小品的故事

小品的故事
尚洪钟

2010年，哈维中文学校新年晚会前夕，有个朋友找到我，建议我在晚会上演个相声小品什么的。他说，之所以这么 建议，是因为平时看见你总爱开玩笑。干嘛不上台去，把笑声也带给大家。媳妇也说，对呀，你把平时和孩子们的对话改编一下，带他们上台又有锻炼，又能提高中 文，那不是挺好？我觉得有道理，就试着编了个节目。和儿子延隆认真练了好多遍后，在2011年春节的新年晚会上，我们第一次斗胆走上了哈维的舞台。

这 一“斗胆”却“斗”出了哈维的一个小传统，老尚家的一个大传统。现在，每近春节，总有那么几个朋友问今年上什么节目，还说孩子们一直都盼着呢。今年还有一 个好朋友说，她儿子在2011就开始看我们的小品，一年也没落下过。今年他已经工作，但还是驱车近一个小时，专门赶回来看我们的《学魔术》。看完后，他连 家门也没顾上进，就又急忙赶回去加班了。我知道我们的演出没有朋友们说得那么好，但是我们非常感谢他们这么支持。我们的小品之所以成为一个“传统”，是多 亏了哈维朋友们的热心捧场。知恩图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小品一定要在哈维演第一场；若哈维和别处的演出有冲突，没什么说的，我们一定先把哈维放在第一 位。

2011年春节的《教子》是个12分钟的长小品。小品描写的是一个既聪明又傲慢的高中生向他父亲汇报成绩的故事。高中生（由我扮演） 一直炫耀自己多么聪明和有才华， 但是炫耀的方式却非常不恰当。父亲（由14岁的延隆扮演）告诉儿子在学校得“A”是多么的重要。演出开始时，我看到台下观众并没有太留意我们，也少有笑 声， 我有点儿着急。大家知道，着急会影响表演质量，尤其是台词里有很难的绕口令时，演员更容易紧张出错。好在和延隆在家练了很多遍，我还能稳住心神。四五分钟 后， 观众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演出快结束时，我已经明显地感到了观众已经认同我们的故事，很多不太好笑的地方，他们也抚掌大笑。大概他们也感到了，这爸爸和 儿子简直就跟他们家的一模一样。

第二年冬，我拿着一个新写的小品兴冲冲地找延隆练习时，延隆表示不想再演。他说高中二年级的课程太多，实 在挤不出时间来。于是我去找女儿羊羊。羊羊没思想准备马上演出，但答应下一年上台。2013年春节，《教女1》上台。9岁的羊羊初出茅庐，现场表演的水平 大大高出我的意料。延隆2014年高中毕业，我觉得以后大概很难有机会再和他一起演出了，于是就写了小品《家庭会议》，和延隆、羊羊在2014春节同台演 出，也算是留个纪念。2015年春节，看到“读书教子”的小品题材太多了，就计划和羊羊改演魔术。但由于种种技术问题，演出魔术的计划落空，我就把以前没 用过的剧本启用了（哈维历来都有节目时间限制，所以我把每年删掉的部分凑到一起，改编为《教女2》）。2015年5月，在湖南湖北同乡会举办的华府华人第 一届幽默大赛上，我和羊羊用《教女2》冲进决赛，用《教女1》在决赛中获得了第三名。我们是业余选手，能在藏龙卧虎的华府得第三名，那也是十分不易了。 2016 春节，我和羊羊成功的演出了《学魔术》，终于从“读书教子”的题材中顺利转型出来。

在台上演出有很多显而易见的好处，比如，让 孩子们有站在众人面前讲话、尤其是讲中文的能力；多日无聊枯燥的练习和演出成功的必然关系；不以观众夸奖为喜、批评为悲的自信。我也希望，儿女的台上演出 能带动和影响到台下的孩子们。但我从来没有想到的是，这六年以来演出的最大收获，竟是小品中乐观幽默的生活态度渗入到了儿女每日的生活。现在他们能常常面 对困难和挫折大开玩笑，我很高兴他们无意中学到了乐观和豁达。另外一个没有意识到的收获，就是由于在家里排练和演出，我和媳妇与孩子们建立了更好的关系。 在前后一个月的排练时间里，我和孩子在前面练，媳妇坐在下面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提议改进；上台以前全家人一起紧张，演出后一起激动；而且晚会后我们总是赶到 Giant买冰激凌庆贺。若是听到朋友们对孩子的称赞和鼓励，我们就更觉得那些辛苦付出都值得了。这种“上阵父子兵”的同甘共苦，使我们与孩子相互信任， 关系自然就变得更加亲密和融洽了。

除了上台演出的这些好处之外，我还看到，好像羊羊更有些表演“天赋”。小品讲究的是抖“情理之中，意料 之外”的包袱。包袱之所以抖得好，是因为在抖包袱之前，观众已经在准备好笑声了。即使你看了今年的《学魔术》，你也可能不知道，羊羊的好多表情和动作都是 没有排练过的。她能在有众多观众的舞台上“自然”发挥。因为自然，观众很容易接受这些看似无意的、但很重要的暗示。接受暗示以后，观众很多时候就已经憋不 住地等着我们的包袱了（这种憋不住而笑与被逼而笑是小品水平高低的不同之处）。羊羊有点儿天赋的另一个标志是，越是人多的场合，她能发挥得越好。

我 爱开玩笑的习惯，大概是从大哥那里学来的。小时候，在乡下干农活之余，大哥常常带我一起听中央和黑龙江广播电台的“曲艺节目”，然后与我一起嘻嘻哈哈的议 论。他不但不厌其烦地、听我一遍一遍地学说相声里的笑话，而且在我每次说的时候，都能捧场地开怀大笑。久而久之，我就习惯了不分场合地乱抖包袱。在我做错 事或惹祸的时候，大哥从来没打过我一巴掌，也没有对我有过特别的责怪。要知道，在那时的乡下，不打人不骂人的事是几乎不存在的。而且，他总是大事化小，小 事化了地讽刺几句，说说笑话。哈哈一笑之后，好像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更重要的是，不管我的事有趣还是无聊，他总是让我把话说完，从来不打断我。我做了什么 好事的时候，他会毫不吝惜地夸奖我。就是因为他的耐心，风趣，和宽容，我心里那颗瘦弱的自尊小苗，非常侥幸地在贫瘠的童年慢慢地成长起来。现在想起来，这 份经历，显然对我的性格有着重要的影响。今天，我也学会了耐心地听儿女讲话，学会了对着他们蹩脚的笑话啧啧赞赏；学会了宽容他们的错误，更学会了，每时每 刻，都给他们世界上最好的鼓励。


诗云：
半亩方塘一鉴开
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
为有源头活水来
（宋）朱熹

2-20-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