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ly 23, 2013

黑龙江同乡野餐烧烤

黑龙江同乡野餐烧烤

  黑龙江同乡会成立快两年了!老乡们也有一段时间没凑在一起热闹,彼此都非常挂念。所以从8月份开始,理事会成员们就多次商议,在什麽时间和什麽地点,让新朋老友有机会再次相聚,最后定下劳动节(Labor Day)那天,也就是9月3日在Brington Dam举行活动。Brighton Dam宜人的风景给人一种回归大自然的宁静,那里不仅有孩子们戏耍的场所和野餐烧烤的地方,而且喜爱钓鱼的人们还可以在这里一显身手。
  9月3日早8点多,理事尚洪钟就到达了Brington Dam占位置并为烧烤做准备。10点左右云开乌散,天气霎时晴朗起来。这时老乡们扶老带偕幼呼朋唤友,带著钓鱼竿、抬著饮料、饭菜等,兴高采烈地来到Brington Dam公园。不一会几个烧烤架已经开始飘来香味儿,宋开梅腌制准备了几大盆的烤肉,肉串。
    大部队到齐后,老乡李立新先张罗著大家在草坡上拍合影留念。然后韩清原主持,柏珝做了开场白,欢迎大使馆官员沈昂夫妇,同乡会总同乡会会长何如意、副会长孙杰、于建国以及眾乡亲在百忙的生活工作学习中来参加黑龙江同乡会活动,柏珝会长介绍了理事会成员,回顾了两年来同乡会的成长,也期望更多的老乡为将来黑龙江同乡会的发展献计献策出力。
  食物的花样丰富及数量充足一直是黑龙江同乡聚餐会的一大特色,老乡们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把他们最拿手的饭菜带来献艺,让大家一饱口福,烧烤架上一直炊烟不断,烤肉串儿、烤鸡腿、烤玉米、地瓜接连不断带给大家食色味的满足。吃饱喝足之后,大家三五一群,有的聊天敘旧,有的去水边钓鱼,有的凑成一圈打牌。韩清原更是张罗起“做动作,猜歌词”的游戏,先后由主客队及老年队“两军对垒”,即每队派出一个代表,看到歌曲名后,用肢体动作向队员传达歌曲名是什麽,然后由队员们猜,并唱出这首歌。第一场,总同乡会几位客人不愧在工作中磨合出默契,也是孙杰善于表达,很快由队员猜出歌曲《月亮代表我的心》,主队拿到的题目太有挑战性,尚洪钟比划了半天,也无法让队员翻译出那是“心太软”的意思,客队胜出。
  黑龙江同乡会人气高,整个聚会都没有下雨,真是让大家乘兴而来,尽兴而去。那钓到鱼的老乡,更是满载而归。这次聚会是两年来参加人数最多的一次,近百位个新朋旧友欢聚一起,度过了一个热闹和谐的劳动节。■黑龙江同乡会供稿【侨报纽约网】

商道与人道――与贷款专家、哈维中文学校校长尚洪钟博士交谈纪实

商道与人道――与贷款专家、哈维中文学校校长尚洪钟博士交谈纪实

摘要:       编者按:商道即人道是中国著名红顶商人胡雪岩的经商之名言。但是每个人对经商之道各有自己不同的见解,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做人与做生意究竟之间有什么关系?何谓做人?何谓做..

商道与人道――与贷款专家、哈维中文学校校长尚洪钟博士交谈纪实
      编者按:“商道即人道”是中国著名红顶商人胡雪岩的经商之名言。但是每个人对经商之道各有自己不同的见解,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做人与做生意究竟之间有什么关系?何谓做人?何谓做生意? 记者与贷款专家,哈维中文学校校长尚洪钟博士就这个话题进行探讨。

.信是人立身行事之本
      记者:作为一个从事贷款专业的经纪人,你是如何来认识自己的职业?而任何一种职业的经纪人,它的所得都是从经纪的过程来提取自己的佣金。这与我们的话题-“做人与做生意”,你又是如何来理解的?
      尚先生:我认为生意首先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而既然做生意的前提是与人打交道,因此如何做人就成为生意能否成交的基础。我记得孟子曾言-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每个人由于接受教育的程度不同,家庭教育的氛围不同,对事业、理想的认识不同,所以做人的标准也就无法雷同。
      过去我们这一代人常常在论证一个话题,就是一个人在社会上生存和奋斗的同时,无论你经历任何艰难与挫折,但为人的原则不能变,为人的情操不能变,为人的信意不能变。
      这就是我刚刚提到孟子的“思诚者,人之道也”所表达的寓意。其实,任何一种职业其本身只是生活方式中的一种,人绝对不可能将生活与职业进行水火不相容的区分,生活中的很多情操同时也势必反映在职业之中。
      记者:尚先生,这句话应该如何来理解?生活是生活,事业是事业,这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尚先生:生活与事业其实是息息相关。一个在生活又责任感的人,在与人相处时同样也会有责任感。这不仅仅是面对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责任感不是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责任感是一种长期做人原则而孕育的信念和思维。
      我很难想象一个在外凶恶残暴的人,在家确是慈悲善良父母,因为这种天壤之别的责任感与信念是很难组合的。
      墨子言:“言不信者,行不果”。做生意讲的是“诚”而我对“诚”是这样理解的;
      诚信自古就是人类社会活动的一个重要评价指标。
      诚信是中华民族长期提倡和颂扬的传统美德。
      而人正是在“诚”的基点上慢慢地形成自己做人的标准和道德。
      以诚待人,以信待人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和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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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求财,以和为贵
      记者:作为一名贷款专业的经纪人,你将面对各种类型的客户,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也将接踵而来,你又是如何在做生意的同时体现自己做人的原则?
      尚先生:中国过去有句老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爱”不是贪婪和奸诈,而是以做人的原则,站在彼此信赖的基础上,将彼此的共同利益进行合理的分配。而“取”则是在保证彼此共同利益的原则下,获得应该获得的酬劳。
      任何一种职业的经纪人其本身承担不是简单的经纪过程,而是一种经纪的责任和义务。因此贷款方案的成立与按揭,其中就是法律与职业的结合。
      刚才你谈到;客户的各种类型和意想不到的问题,我认为不能将客户划分成各种类型,客户只有一种类型,就是希望在职业经纪人的帮助下,找到自己理想和能够承受的贷款方案。虽然每个人的性格、脾气、说话方式不同,但其出发点和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意想不到的问题出现,不是坏事,任何事情总是一分为二。
      我在贷款过程中也经常会碰到这些情况,有些案例开始似忽很顺利,但是在审批时确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在这种时候能否出现“柳暗花明”就常常考验经纪人的能力与经验。而有些案例开始是似忽非常困难,但经过重新设计贷款方案确又非常顺利。因此,一个成功的职业经纪人,无论是面对贷款银行,还是面对客户,都应该体现“商人求财,以和为贵”的原则。
      “求”是一种策略和技巧,“和”是一种方式和手段。成功的贷款就是策略和技巧,方式和手段的完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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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做人的方式做生意
      记者:做人与做生意的关系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作为职业经纪人你将面对任何一位客户,你又是如何将做人与做生意来定位的?
      尚先生:以做人的方式做生意是一种信念,一种责任,一种境界。做人与做生意是互为因果的。若要观其做生意,我们不妨观其做人;若要评价其人,我们不妨评价其事。
      做人与做生意,看似两码事,其实两者之间是有着必然联系的。虽说做人的过程未必全是做生意的过程,但做生意的过程定然是做人的过程,从这个意义上说,以做人的方式做生意,我个人认为是非常的重要。
      做人——不孤芳自赏,也不随波逐流;既有随缘的性格,也有不变的原则。
      做生意——要脚踏实地,又能放远眼光;既有专注的热情,又能够持之以恒。
      记者:从我们刚刚交谈时,你对如何做人与做生意有很多自己的见解,我想任何一种思维的形成,道德标准的建立,信念的培养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能否简单的谈谈你自己在人生道路上感人的事例
      与尚洪钟先生的交流,特别是谈到很多关于做人与做生意的话题,尤其在交谈的过程中,记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认识尚洪钟先生,作为哈维中文学校的校长,他以他的做人原则去面对学校所有的教师与学生。作为贷款职业经纪人,他又将他的做人原则去服务于所有的客户。这之间的尚洪钟先生的感想、体会、论证是否会成为我们大家思考的内容?
      美国著名的文化企业家卡耐基说,在现实生活中,许多人的价值观念不是不正确,而是不明确;更准确地说,是由于自我意识淡薄而造成价值观念模糊不清。如果一个人习惯于随大流常常不能作出自己的选择,怎么会有标新立异而又明确的价值观念呢?所以说许多人的价值观念不够正确往往是由于不够明确,因而更有必要强调“明确”。一个人没有属于自己的价值观念,那就不可能发展积极心态,树立成功心理。
      作为中文学校的校长尚洪钟先生以其做人的信念、做人的道德、做人的准则在默默耕耘。
      作为贷款职业的经纪人以其专业的知识,娴熟的技巧服务于所有的客户。
      “商道即人道”之中的含义与答案,每个人应该不难理解。

尚洪钟先生简历:
      尚洪钟先生出生于黑龙江省绥芬河市。一九九三年起就读于麦迪逊的威斯康星大学, 曾任学生会主席及董事等职务。一九九三年创办威斯康星大学华人足球队并获一九九八威斯康星州冠军, 经历曾发表于《我与足球》, 《我与足球之二》。一九九九年获博士及MBA学位。同年受雇于宝洁公司(THE PROCTER & GAMBLE COMPANY),任化妆品(Cover Girl, Oil of Olay, and Max Factor)的北美金融分析员,主管 $87 mil. 的进出。二零零一年偶然转行入贷款行业,至今已是六个年头,现在已经是贷款公司的马里兰州负责人,可在全美国五十个州贷款。蒙家长及董事会信任,二零零三年尚先生被推举担任哈维中文学校校长,也被选为RIVER HILL 镇的董事。
      尚洪钟先生出身于城乡,离家二十多年来艰苦奋斗,思索求进,自成一套乐观豁达,诚信戴人,坚定努力的人生哲学。尚先生今年发表的纪念父母亲的文章《云之北》,感人肺腑,催人泪下,在大华府地区新世界时报和美洲时报联合举办的强手如林的征文中荣获第一名。如果您读过这篇文章,您一定会看到尚先生的对亲人朋友亲情的感激和珍惜,对生活挑战的乐观豁达的态度;同时从字里行间渗透着的向上的坚强和刚毅中,您会感到无处不在的激励。此处节选几段,以篒读者: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大哥的话,但没有马上领会到是什么意思。跳进路边的深雪中,我才慢慢地转过头来,怔怔地看着大哥。大哥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风卷着雪在我和他之间挂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纱幕。我突然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树林中跑去,干冷得树枝一边抽打着我,一边匆匆地向我身后退却,树上的雪扑苏苏地落在我的身上,头上和脸上。转弯时我重重地摔在雪中。爬起来擦干满脸的雪水时,我远远地看到了石碑和坟地”

      “我的笑容一下子凝结在脸上。望着小玉仰起的笑盈盈的小脸,我缓缓地蹲下身来,把她慢慢地搂在胸前,强忍的泪如开闸的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是啊,父母都不在了,这故乡确实是少了好多的挂念。但是小玉,你可知道,我又多了多少的思念?你可知道,在这故乡的冰雪下,埋藏着我多少春花秋雨深情的故事?你可知道,这故乡的一草一木,我都记得它们的名字?走遍世界,何处能给予我如此的厚爱?小玉,你难道不知道吗?若是苍天再让我从头选择一次,任尔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我会仍回到我的老屋中,仍从我艰辛的童年重新开始;虽然仍会有无可奈何的遗憾,然而,这漫长的岁月不必有一丝一毫的不同“

      ...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也许只能做到,在阳光颇好,风又轻柔的时节,努力去回报我得到的每一丝关怀;在曲折坎坷的路上,善待我面对的每一次挑战。心藏无限的美景和爱戴,无论风疏雨骤,我都带着最美丽的微笑,心怀感激地走下去。也许有时仍会踉踉跄跄,但我会满怀信心地,坚定地,走下去。”

摄影报道 美洲时报 丁立


My favorite place Melody Shang

My favorite place Melody Shang 7/23/2013
Does your favorite place hang? Mine does. That’s because my favorite place is a hammock because it’s in the woods, its calm and comforting, and it’s a great place to be alone.
One of the reasons why I like the hammock is because it’s in the woods. The woods are nice and peaceful. I remember reading a book, feeling a breeze, and almost fall asleep! That’s clearly one of the reasons I love my hammock.
Another reason why   I like my hammock is because its calm and comfortable. There are soft bird calls and soft breezes. They rock the hammock back and forth. It’s like the birds are saying ‘go to sleep . . .”. That’s obviously another reason why I love my hammock.
The last reason why I love my hammock is because it’s a good place to be alone. Its always quiet and you can think. Maybe you got into a fight and you need to think. ( A book is strongly recommended!) Now you know, clearly, why the hammock is my favorite place.
What is in the woods, very calm and comforting, and a good place to think? The Hammock!


我与足球之二——芝城雄风

 我与足球之二——芝城雄风
                ·尚洪钟·

  机翼掠过薄薄的白雾向芝加哥机场缓缓靠近。我遥望着机窗外静静移动的希尔斯塔,心情慢慢地紧张起来。感冒还没好,我想先到旅馆睡一觉,但愿明天早上能攒足力气把球踢好。北美华人足球联赛在每年的劳动节举行,至今已有十一个年头了。今年赛场就在离母校麦迪逊不远的风城芝加哥。大水几个月前就打电话来,邀我和几个雄鹰队的老队员一起与他们洛杉矶的红衣队联手。他还说,凭他的感觉,联队有夺冠的实力。我太太说,大水就是这么说来诱惑你们这些老家伙回去受罪的。我说,芝加哥离母校很近,踢球过瘾不说,还可以和多年不见的老友们聚会一次。有了这个理由,又保证不受伤,此行才被批准。雄鹰足球队的前门将老勇生前的太太林望和儿子安迪,还有我初来美国时认识的同学老宁都在芝加哥。我平时和他们的联系不少,但已很久没有见面了,这次来芝城也正好看看他们。

  第二天,星期六早上九点,比赛在嘹亮的音乐声中拉开了帷幕。浓雾刚刚散去,露出了秋高气爽的万里晴空。我和雄鹰队员们站在还挂着露珠的草地上,第一次见到了威风的红衣队。看起来他们的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多岁,有的蓄着长发,有的带着耳环,他们和我们客气地点头,也没有说什么。队长大水告诉雄鹰队年青的明立,小杨和小黄同红衣队一起首发,我和松晋,恒育,林北,雷仔,和翔草替补。因为从未当过板凳队员,我心中掠过一丝不适。可一想到比我们厉害得多的松晋也原地待命,我也就没说什么。

  预赛的第一场雄鹰红衣联队面对的是老牌劲旅纽约野狼队,大水小心地安排了五四一的防守阵形。野狼队一开场就展开了凌厉的攻势。只因为守门员小龙和后卫们出色的表现,联队才有惊无险。二十分钟时我换下前锋君洲,但在上半场余下的十五分钟的比赛中,我面对着勇猛的野狼队后卫只有几次触球的机会。下半时大水换上了长发的戴伟和涛江,同时调整了中场队员。笛声刚响,我就知道上半场我是做了十五分钟的炮灰:联队突然间传球如行云流水,攻势剧增。大个君洲在禁区右一记劲射,球蹭着门柱打在边网上;涛江高速盘球到禁区顶后一记有力的左脚打门,但球却擦门柱飞出;终场前几分钟时,戴伟娴熟地在禁区内带球时被拌倒,而涛江的点球也打在上梁弹了回来……终场的笛声吹响时,我和队友们对着0:0的比分捂头跺脚大叫着。但怎么说呢,以野狼队的水准,我们平局也不能算冤枉吧?我心里暗暗地安慰自己。

  十二点半,预赛第二场的笛声吹响了。芝加哥水牛队看起来实力稍逊一筹,但有当年离开雄鹰队的刚勇领队,联队也不敢掉以轻心。开场后,联队在技术和速度上均稍占上风,我上场时也就自信了许多。做为前锋,我确实有几次机会。但是最激动人心的是下半场十几分钟时,松晋一记左旋球远远地传至雷仔脚下,雷仔面对两个后卫突然加速向底线冲去。我移位到禁区左上时正接到雷仔回传的地滚球。我左扣右趟把一个大个的后卫甩开,同时观察到另两个后卫正向我扑来,门将也正向门左侧的近角移动。我抬起脚,把球向球门的右上角打去。黑白相间的足球划着圆润的弧线,绕过后卫的头顶,快速地向球门飞去。门将急忙转身高高跃起扑球,但已回天无力。我伸直了双臂,高高地跃向空中,兴奋地大叫起来。最后,联队以六比一告捷。
  四点,预赛第三场,对达拉斯龙队。龙队曾几次进过北美杯的前四名,而且是这次杯赛的四个种子队之一,从南部回来的松晋的说龙队是个不可忽视的强队。果不其然,上半场龙队先发制人,在禁区内的乱战中近射领先。中场休息时,大水重新布置策略加强了进攻。下半场,红衣雄鹰联队全军出动,屡屡攻击。先是戴伟在禁区内过三个后卫,小角度打门得分;然后是大个君洲禁区右翼传中,小黄飞铲得分。二比一,联队胜。

  联队以两胜一平的成绩名列预赛第二。队友们满面春风地回到旅馆,兴奋地在走廊里高声地谈论着。我顾不得与大家庆功,在网上查好地址,就同松晋和林北去了老勇家。老勇是雄鹰足球队的第一任门将,两年前病逝于芝加哥。我们买好了礼物,在淡淡地黄昏里找到了老勇生前的太太林望和儿子安迪的住址。松晋刚把车停在房前,林望和安迪就从屋里迎了出来。林望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向我们微微地笑着,面色略显苍白。安迪戴上了一副大大的眼镜,个头高高地站在林望身边不吱声。我们坐在整洁的客厅里谈了这些年来工作生活的颠簸,办绿卡的艰难,和房价的飞涨,又逗了安迪半天。因为球队晚上还有活动,第二天还有比赛,我们只坐了一个多小时就起身告辞了。出门时天色已晚,我们三人坐在车里,默默地看着向后移去的路灯,谁也没再说话。老勇从生病,去世,直到今天,林望和安迪实在是受了难以想象的煎熬。如今看起来他们还好。林望有着甜美的歌喉,不知她现在是否还在唱歌。

  星期日,蔚蓝的天空飘着淡淡的白云,又是一个难得的踢球的好天。九点钟,决赛的第一场首战麦肯罗队。我上场时联队已一比零领先。面对三个后卫,戴伟沉着应战,左冲右突,突然打门,门将扑救不及,将球脱手,戴伟又一补射,球应声入网。联队的余章在中场右侧开始盘带,我也在左侧前行伺机接球打门。当余章盘过四五个防守队员将球横推过来时,我跑的位置无人补上,门将也已移至右侧去封近角,我面对的是只有三四米远的半截空门。望着高速滚来的足球,我知道我必须非常小心才是,因为国际比赛中这种看似到手的球也常常打偏打高。我瞪大了眼睛盯着飞来的足球,小心地用右脚轻轻垫去。球打在脚上的舒适的感觉告诉我,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住它飞进球门了。我展开双臂,兴奋地与队员们拥抱狂跳。最后,联队以三比一取胜。

  十二点半,半决赛与硅谷猛虎队相遇。老牌劲旅猛虎队曾多次得过北美华人的足球冠军,在加州的比赛中也曾胜过红衣队,一九九七年曾加盟雄鹰队的强手杰康现在也是猛虎队的主力。比赛一开始双方就展开了强烈的对攻。上半时开场不久,猛虎队的后卫在防守时不慎将球碰进了自己的球门。又过了一会儿,莱力在前场得球,前推一步,晃过一个后卫,抡开右脚大力射门,足球几乎没有旋转地向大门的左上角飞去。守门员飞身跃起,但由于球打得刁钻而力大,他只能望球兴叹。落后两球,富有大赛经验的猛虎队频频发起猛攻。在禁区的乱战中攻入一球后,又有两次打在门柱上的悬球。终场的笛声终于吹响时,我们才长出了一口气。二比一,联队险胜。
  四点,决赛。预赛第一场遇到的野狼队也披荆斩棘又一次站到了我们的对面。联队排着整齐的队伍在场上做着准备活动时,我的心砰砰地跳着。在北美华人足球杯赛中,雄鹰队运气不佳,从未打出第一轮的决赛。做为首发也好,替补也罢,打入决赛,我心已满足。但是今天在这冠军赛场上,以联队的实力,我们很可能打败野狼队,捧上那金光闪闪的奖杯……这么想着,我的心更是急跳。以我的体力和水准,可能没有上场的机会。不过那也没有关系,我就站在场边为年轻有为的联队加油吧!开场的笛声一吹响,我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儿。场边的队员们蹦着跳着高喊着,为联队打气。野狼队以娴熟的传带快速地推进着,但联队防守严密,没给对手任何有威胁的机会。上半场零比零。下半时开场十几分钟,野狼队一记高高的任意球擦着门柱入网,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十几分钟后,戴伟在前场得球,晃过六七个队员打门,球被门将扑了出来。而戴伟又截下球,晃过最后一个后卫,用左脚将球射入空门。全场欢呼雀跃。联队从此军心大震,前线好球不断:莱力一脚长吊,球打在门柱上;余章在右方劲射,眼看打进右上角的球却被扑了出来;君洲在右禁区外晃过后卫,大力打门,球呼啸着飞向球门,嗵地一声打在门柱上,远远地向边线弹飞出去。红衣雄鹰愈战愈勇,我正希望着时间再长些时,终场的笛声响了。一比一。点球时,我和场下的队员们紧紧地挽着臂膀,为罚球的队员们加油。可惜联队第一球打在横梁上,沉稳的野狼队把这优势保持到最后。
  当第五个点球从小龙的指尖滑入网底时,野狼队员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莱力刷地一下泪流满面,哽噎着高声质问裁判为什么重新评判野狼队员打飞的第三个点球。排起队和野狼队握手的时侯,又有几个队员开始落泪。几个野狼队员一边和我们握手一边用浓浓的东北口音说着:哭啥呀!你们踢得多好啊!不劝还好,一劝反倒把队员搞的更哭了。领奖杯时,大水上台时还笑吟吟的,可他和莱力高举银杯转过身来时,竟都已是老泪纵横。

  我把球衣蒙在脸上,半晌才慢慢回到人群中。我与弟兄们拥抱,低声地相互安慰着。两日同喜共悲的鏖战已把弟兄们用一条无形的纽带连在一起。我看着他们,觉得有无比的亲切,骄傲和豪迈。我想,我们拿到亚军,已是可喜可贺。虽未得冠,而在这一胜一负,一起一伏之间,能使我们把胸怀颠簸得更加宽广,足球者亦别无所求了……过了许久,球队的情绪渐渐兴奋起来。有几个弟兄抬起冰盒,劈头盖脸地把冰水扣在大水身上。大家又把大水抬了起来,使劲地抛向空中。我们哈哈地笑着,整齐的的口号声在空旷的球场上回荡起来。

  我与联队的弟兄们拍照,握手,道别,然后就和早早等在球场边上老宁向停车场走去。到了老宁家时,他太太和妈妈已做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我虽然输球情绪不高,但对着可口的红烧肘子,宫爆鸡丁,葱爆虾,稀有的猴头蘑菇,还有一瓶上好的烧酒,我的话变得多了起来,天南地北把我们相识的十几年细细回忆了一遍。吃罢饭,我扶着桌子挺着撑起的肚子慢吞吞地站起来,准备回旅馆休息。老宁太太递给我一个袋子,说是中秋月饼和给女儿的小裙子。老宁是地道的北京哥们儿,比我这东北人还实在,推让是徒劳的。我笑着接了过来。然后借着上洗手间的工夫,把芝城足球赛的纪念衫换了下来,叠好了放在桌子下面。我虽然十分珍惜这纪念衫,但注意到老宁和太太都仔细打量过这衣服几眼,我没带什么东西相送,就把这纪念衫悄悄留给他们,我喜欢的但愿他们也喜欢吧。

  回到旅馆时,雄鹰队传统的麻将大战已拉开战幕。我借着酒力着实地给松晋和队友的太太们点了几个重炮。我太太知道我玩牌技术虽高,但从来不赢,所以离家前总是把底线定好。我估计着差不多时就笑嘻嘻地说,呃,明早还要起来赶飞机,很对不住不能继续点炮啦。我惦记着纪念衫的事,就问翔草还有没有多余的。翔草说一会儿大水来时替我问问。我摇摇晃晃地挪步趴到床上,定好闹钟后就听到哗哗啦啦的麻将声渐渐远去。

  凌晨五点整,闹钟把我和熟睡的松晋,恒育都吵醒了。恒育翻了个身打着哈欠说,翔草告诉纪念衫已经发完,他回麦迪逊前把他穿的那件放在你包上了。我从墙角里的行李上把衣服拿起来,抖落上面粘着的的草叶,顺手把它套在衣服的外面。我拎着包出了旅馆,发现外面正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四处黑洞洞的,树叶正在凌晨的凉风中哗哗地响着。虽然空气里弥漫着秋日的寒意,但因为多了这件衣衫,我感到温暖了许多。我打开车门,回头又望了一眼静悄悄的旅馆,默默地把车开上了空旷的公路。我知道得亚军已是非常不错,可我想不通心里为什么仍是怏怏的感觉。

  波音737呼啸着飞向灰朦朦的雨空,急急的雨滴在机窗玻璃上划满了整齐的斜线。我想再看看机窗外的希尔斯塔,可因为雨太大,缓缓下移的树林街道都已模模糊糊,更不必说远处的铁塔了……我知道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个清晨醒来的时候,我都会咀嚼到一种空荡荡的苦味。不消说,这是因为没有拿到金杯了。可是我踢球近三十年,早已深知球场胜负难测。一场失败,绝不会使我如此地挂念,明年再来嘛。想到此时,我才恍然大悟:心中怏怏的感觉,是因为我下意识地知道,我已无法再回来踢球了。今日的比赛和以往我参加的北美杯已不能同日而语。如今参赛的队员中,退役的国家队员,省队员,和其他的职业队员已屡见不鲜;比赛的速度和剧烈碰撞已不是我这四十多岁的老球迷所能承受。明年劳动节时,红衣雄鹰联队仍会披荆斩棘,而我是不可能再着戎装了。我那时只会打个电话给大水,问问他这是第几场,已经进球了没有。他也许会让我稍等,悄声地告诉我,决赛正紧张进行。我会知趣地停止说话,静静地等他告诉我最新的战绩。那个时候,我会一定会清晰地听到,在手机的背景中,冠军场上的秋风里回荡着的呐喊声。

  只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回到马里兰了,感冒还是没好,我真想到家好好歇息一下。到机场时太太会准时来接我;到家后一瘸一拐地走下车时,岳母肯定会看着我晒黑的脸说,这花钱遭罪是为了啥。岳父会说,赵本山讲过,啥叫幸福?幸福就是遭罪。正在玩耍的儿子和女儿会扔下脚踏车,如同春天里刚刚出巢的小鸟,从落满树叶的草地上扬着双手高喊着跑过来……我歇息几日,就又可以回到中文学校家长队的足球场了。踢球时我和赞恩,涛洪,儒朔,和彼得这些头发少俏话多的老队员会依然叉着腰对新队员吹毛求疵。兴致好时,我们会打打春万的星期六队,或打打华礁,猛龙,鹏志,和胖安的马大队。尽管输多赢少,但家长队员们总会仰起鼻子对年轻的对手们说,想当年我们在你们这个年龄的时候……那球技可是要好多啦。对手们会看着我们哈哈大笑;他们咧着的大嘴,如同皮球上裂开的大口子。

  飞机已升过云层。机窗外,红彤彤的朝阳正照耀着如海的白云。


我与足球--十二号球衣

我与足球--十二号球衣


一下火车拖著行李提著脸盆到新生接站处时,我感到脑袋生痛,也晕得天旋地转。尽管接下来的几个月大学医务所的大夫们不断地告诉我身体一切功能正常,班里的哥哥姐姐们也出尽了偏方,可我的病仍从未好转。后来长春来的十二哥对我说,老疙瘩,你可能体质不好,哥我教你踢球吧。我说好吧。没成想这一提脚,竟与足球结下了一世不解之缘。

十几年后的九三年夏天我到威斯康星大学时已是老球迷了。刚停好车我就开始寻找中国学生的足球队。失望的是有几百中国学生的高等院校竟没有一个自己的球队。为了参加在爱阿华州举办的中国学生的中西部联赛,我不知打了多少电话才说服了太太们把老公放出来。等四辆小车拉著一行十八人到达发了洪水的安慕思时,我还雄心勃勃。可一站在泥泞的球场上,我终于承认这次是来学习的。因为除了我和前锋奇月穿足球短裤外,其余的球员要么长裤,要么休闲短裤。有人穿网球鞋踉踉跄跄的在泥地上跑来跑去,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努力去扶正滑歪的眼镜。尽管满身是泥的门将朱勇竭尽全力,我队还是在预赛中轻易地被淘汰:1:3输给依立诺思,1:10输给爱阿华州。从来没输过这么惨,我心里十分生气,咬牙跺脚对自己说了好多鼓励的话。回来后好多天也难过得没怎么睡好觉。今日想来,若无那天的痛败,我们就不见得能卧薪尝胆,思索苦练;就不见得从此造就梦斗塔湖畔多少英雄般的传奇故事。

这以后的两年中我们找到了好多优秀的队员,球队也从乱踢转入到系统的训练。球队慢慢的在校际比赛中进步,夺冠;又在城区的比赛中进步。名字也从威斯康星大学中国学生足球队改名为雄鹰足球队。大水多才的女朋友云儿为球队设计了神气十足的队徽,我们从此穿上了自己球衣。

九五至九八年的雄鹰队堪称“梦之队”,因为从大门到前锋没有一个不是身怀绝技。从雷子说起吧。作为门将来说他不算高,但他有极端敏捷的反应速度和扑球速度和力量。尤其是对付几乎必进的单刀球,他能突然高速出击,迅速封死角度。前锋还往往来不及调整,他已冲到面前。封住一个必进球能大振军心,在那几年里,虎口拔牙他不知挡住了多少必进之球。恒育,卫志,波永,昆谦是强硬的防卫长城。恒育看起来纤细,却长得一身钢筋铁骨。转身快,卡位好,截下球后总是盘上两圈。对方前锋往往以为是截击的机会到了,可追上两趟他就知道了厉害。恒育的双脚如同变魔术一样做著假动作,球象是黏在脚上一样,谁拿都拿不去。卫志块头较大,头上脚上功夫均佳。他一稳稳地站在后面我心里就有底。因为他总是不慌不忙地停住球,从容的再把它送回中场。卫志也是第一个在球队有房的人。太太魏黎贤慧能干,经常做饺子包子喂球队。卫志也囤积大量的二锅头威士忌。球队的向心力大概是从那吃吃喝喝时开始的。波永个子很高,长著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起来文质彬彬可防守起来却咄咄逼人,他球风泼辣而干净利落,球传得又长又准。昆谦则卡位盯人滴水不漏,他的反应速度极快而腿速更快,攻上来的前锋甭想拉开任何空档射门,你若想过去的话,得痛快的把球留下。固若金汤的防守是赢球的关键。若没有他们,我们有再厉害的前锋也不会最后取胜。那几年他们确实是为了我们一次又一次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松晋,大水,林北,翔草,和我是在中场,几乎每一次进攻都是从这里酝酿的。松晋是雄鹰的中心,他有超人的自信和非凡的足球直觉,他可在人丛中从容的接球,转身,传球。看起来他不快,但敌手不知的是他突然变换的脚速,他可以在瞬间把球从左移到右再变线移到敌手的身后,而同时可耳听六路目看八方。他的任意球更是出神入化,划弧线的香蕉球让无数的出色门将望球兴叹。大水基础很好而且进步最大。我本以为人到青年球艺已不可再塑,可在短短的时间里他学会了现代足球中关键的奔跑中高速地准确传接,开阔的眼界和敏捷的意识。他几年内能脱颖而出成为雄鹰的中场主力确使我大甩眼镜。林北以稳和准确无误著称,脚法漂亮。他传出的球力度角度都恰到好处。同时他又是快速,聪明而坚强的防守者。翔草脚法硬朗,是敢于硬碰硬的铁汉,但他勇猛而不鲁莽,四十五度准确地斜吊常常使对方后卫望球破胆。我则是在技术意识各个方面均不如队友们出色,但我的唯一优点是倔强,从不服输。我全身上下曾伤过无数次,但我从来不惧怕对手,右脚伤时就用左脚踢,无论比分落后多少,只要终场的笛声不响,我是永不会放弃的。据队友说我常常大喊大叫不讲理,我觉得这不完全对。我在场上发烧的时候是有的,但时候不多。但反过来说,不发脾气的球员大概也不会是一个优秀的球员吧。

前锋的宁子,同达,钢勇曾是最锐利的前线。宁子是我足球生涯中见到的最快的前锋。他只要有一点空间就会突然启动,瞬时达到最高速,转眼之间他已把后卫甩开。他还是一个坚毅的防守者,往往能前场截球然后直接威胁大门。同达也是最危险的前锋之一。他可面对几个后卫高速变线运球,足球呼呼地携风滚动,象是被加了千钧之力,常常是被碰了以后仍不改变方向。钢勇个高快头大,头与脚的技术都十分全面,他能面对后卫从容盘球,寻找机会或打或传。俗话说进攻赢观众,无论多么努力,我们都是为了这最后漂亮的一记。在那几年中,我们的前锋是打得高潮迭起,从未让我们失望过。

九五年秋天雄鹰足球队已是踌躇满志。我们请善交际的大水几人出面邀请了中西部的所有的足球队来麦迪逊参加英雄大会。虽然来者不多,可毕竟是强中手。雄鹰热情招待各队,但在球场上却毫不含糊,两日后以不败战绩夺冠。九六年夏天麦迪逊男女老幼一行五六十人来到普渡大学参加中西部杯赛,雄鹰又以不败战绩夺冠。九五和九六年雄鹰在中西部战无不胜,所向披靡,那些日子里我一直在找爱阿华州队,想找回当年丢掉的面子,同时我却没意识到自己和队友们都慢慢滋生了骄傲情绪。

九六年秋天张上游教授组织发起的第一届全国中国学生的足球比赛在俄亥俄的哥伦布举行。雄鹰虽未夺冠,却也大显身手。九七年夏的第二届全国比赛在Washington,DC举行。我们邀请了加州和克里夫兰的四位高手,再加上雄鹰的钢铁阵容,桂冠是志在必得。可没想到在决赛的第一轮,我的鞋带还没有系好,对方已进两球。雄鹰虽凭锐利的进攻扳平,但在终场前一分钟再失一城败北。加州来的川北老弟指著我的鼻子说,威斯康星,你知道你们为什么输吗?因为你们太了不起了。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可这次是输到了痛处。我紧紧地抱著双肩,直直地盯著空荡荡的球场,真正体会到了欲哭无泪的滋味。

回到麦迪逊好多天我都懊悔得低头丧气,日日思索著如何重振雄风。我又一次告诫自己要兢兢业业从零做起,正如这几年的苦心经营。果不其然,两年后雄鹰披荆斩棘,力克群雄,一举夺得威斯康星州冠军。这块金牌来之不易,不是因为我们击败了所有来自全州的人高马大的准专业球队,而是战胜了最强大的敌人----我们自己。雄鹰队历史上最漂亮的进球也出现在半决赛。那是松晋在中路拿球,把球娴熟的左扣右拨。防守的大个儿不知是计,左追右赶的来阻档。松晋最后把球轻轻地扣回左侧时,大个儿已跟不上右脚。说时迟那时快,老晋跨上一步,抡圆左腿,只一脚,把这千钧之力打在球上。球没有任何旋转地紧贴著地面携劲风疾飞,因为球起处离门有30多米,门将有足够的时间反应。但球一沾雨后的湿草突然加速,急飞向右门柱内侧,长手长脚的门将使出了回天之力却没有碰到球之一毫,眼巴巴地看着球从他的指尖和门柱之间飞进球门。那一球,打出了雄鹰多少年来千军万马的雷霆之势。我那时突然悟道,鏖战疆场千日万夜,只不过是为了这震撼人心的一球,只不过是为了这完美无瑕短短的一瞬。我那时也突然悟道,很长时间不知如何适当翻译的足球语“The World at His Feet”却是在说,叱咤风云的足球者,世界在你的脚下。

九九年太太先来马里兰工作,我也匆匆毕业离开了我多年厚爱的雄鹰。后来因生女育儿放弃过几次全国联赛的机会,但还是尽量找到资底雄厚的朋友赞助雄鹰。到今日,雄鹰是唯一的两只参加了每一届全国比赛的球队之一(2)。每年劳动节时,老鹰小鹰们总是飞来飞去到加州,到新泽西,到俄亥俄,到密之安,凑到一起捏上两盅二锅头,撮上两圈麻将,再把当年的花边故事绘声绘色的描述一遍。因为老了,我们在球场上已能真正做到胜不骄败不馁。有时不抽烟的也能点上一只雪茄。因为老了,我们也慢慢忘掉了天下英雄大会指点江山的神气,更能时时体会老友的涵义了。老鹰们几乎都已离开了麦迪逊,一年一度的重聚,使曾经沧海的我们总感到无比的默契和温馨。见到了陌生的侄子侄女们,我常常会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们我们当年曾如何如何的厉害,你爸爸在家说的其实都是真的。。。
……

没想到二十多年前的一练成为生命的挚好。实际上长春来的十二哥教我足球的第一学期并没有把我的头疼头晕治好。寒假里一踏上故乡的火车站台擦干泪水见到年迈的父母时,我病已不治自愈。后来大嫂告诉我这半年频繁的家书都是她挑挑拣拣给爸爸妈妈念的。我知道是我文才不佳,念家之情毫无掩饰,大嫂怕老太太受不了吧。离家半年,我觉得自已不再是十几岁。再加上足球给我的锻炼,春节后当我离开冰雪覆盖的绥芬河时(3),再没有想家想得生过病。

毕业后十二哥去了海南,听说他房地产做得不错。我和班里的其他哥姐常常联系,但很少有他的消息,唯一知道的是他娶了高中的女同学琴雪。曾记得琴雪和十二哥一样个头很高,长著一双有长睫毛的漂亮眼睛。后来又听说他们生了个女儿。当然我最关心是十二哥还顾不顾得踢球了。我总是感谢他给我的足球启蒙,却从没有机会对他说过。多少年来风风雨雨中我总是穿十二号球衣,就是为了不忘记十二哥他那日的关心和从那日起,黑白相间的足球给我带来的觉悟和无比的欢乐。

从那以后的二十多年的雨雪和胜败已使我深知足球。在爱阿华时,我们的足球仅仅是力量和技术,而在九八年时,雄鹰全队的力量和技艺已不在话下。那时我们拥有的是智慧。我们拥有的是坚强,耐心,快速的判断能力,瞬间决断的水准,尤其是冷静沉着不因任何威胁而退却的勇气。这些素质,我意识到,不仅是足球需要的,而且是每一日需要的。对我来说,足球教给我的是生命的哲学;足球教给我的是,可以失败,但是不可以放弃,信心永远不可动摇。我也意识到,正如那失败的痛苦会慢慢消失一样,胜利的欢欣也一定会悄悄过去。的确,那日雨后的多少年来我一次次地用心体验过,一切都会过去。只有青山依然,微风依旧;春日深夜里潮湿的树林里,只有月光会永远如水般地照著。而其他的一切,都会慢慢地过去。于是无论昨日如何的黯淡或辉煌,当朝阳又起时,我必须风雨兼程,从零开始。

今日,梦斗塔湖畔的故事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只不过是平凡二字。平凡的不过于是一个名字写在一片纸上。这纸片被夹在所有的威斯康星州比赛的成绩单里,一堆堆的成绩单上早已落满了厚厚的灰尘。随著岁月流失,悲欢将如云烟。可对于我来说,这个故事是一个美丽的传说。这曾经是沮丧,徘徊,和挫折,更曾经是自信,骄傲,和不懈地努力。虽说时光流逝,但因为有了那震撼人心的一瞬,无论路途有多么遥远,我都会时时微笑地想起那日雨后的斜阳;无论发上有多少风霜,我都会和当年一样,在沧桑岁月之后,心儿仍旧常常归来(4);仍旧在雄鹰岩下宽广的绿茵场上奔跑,仍旧听到呐喊的声音在四月柔润的空气里回荡;仍旧青春年少,美丽依然(5)。


*此文谨献给雄鹰足球队的第一任门将朱勇博士。朱勇在2004年因病逝世于芝加哥,享年36岁。

(1)本文描述的是雄鹰足球队(WisconsinEagles)从93至98年的奋斗历程。文中人物除朱勇皆用谐音名。雄鹰(Eagles)名源于学生们居住的雄鹰岩(EagleHeights)。雄鹰岩面对的梦斗塔湖(LakeMendota)是麦迪逊城(Madison)四湖中的最大湖。雄鹰岩依山伴水,曲径通幽,声称是全国最优雅的大学宿舍之一。
(2)另一只参加了每一届全国比赛的球队是清华足球队。
(3)我的故乡黑龙江省绥芬河市。
(4)席慕蓉《七里香》语:
……
在沧桑的二十年后 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
微风拂过时 便化作满园的郁香
(5)拳王阿里语:“I AM STILL PRETTY----我美丽依然。”

上床论

上床论

尚洪钟 博士

前几天与朋友聊天时听到一个说法。我当时听到时感到有点别扭,但没想明白为什么别扭。回去想了想,觉得想通了。今日想与各位朋友分享结论。请务必细读慢咽,也请尽情讨论。因为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我不能假装听不见。而且咱们都是过来人,也用不着羞涩。
该说法是,若他能出一百万,甚至一千万的话,能有哪个她不和他上床。
乍听时我先想到自己------若是有人给我出一千万的话,我到底和他上不上床呢?若上的话,我也许会很不情愿,但一千万可不是小数目。于是我开始想一千万可以用来做什么,是不是可以就退休了等等,等等。。。如果一千万足够好的话,我遭一晚上罪是不是值得。等等,等等。可是,若上吧------我有点儿对不起自己,为了点儿钱我就那样啊。。。不上吧------这钱可真是不少。。。到底怎么办呢?

但是,女士们先生们,你看,这一开始我就想错了。首先,人人都是平等自由的,相互尊重的。“上床”是两情相悦,本是美好无比的。但是若只有他想,她却不想,这就成不了了。然而,他逼着我上,为我出一千万,我就有钱有价了,对吗?但是,我若“上床”,也是因为想要这一千万,而不是因为他。那么他价值几何?不知他清不清楚在他说这假设时,他在宣布谁贵谁贱。

让我退一步继续分析:能有一百万,甚至一千万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呢?------真正有一百或一千万的人是不会这么想这么说的。按常理 (不是歪道来的钱的话),我肯定这种人的运气要好。但除此以外,我更肯定这种人是极为努力的人,经历了极多风雨的人。这种人一般会更懂得生活,更尊重人,更珍惜情谊,更懂得欣赏。这种人不应信口雌黄,更不会编出一个莫须有的假设,让诚实的我们在不可能的假设中无谓地试验自己的MORAL
为什么不可能?有这种心胸的他怕永不会有挣千万的素质。既然永远都没有一千万,那就不必不合逻辑地假设了。那我就更不应傻兮兮地去算如何去花这根本不存在的银子。我这下子就清楚地知道了,我应该做的,是根本就不应与这种人在一起。

这就引出了我还没说的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请注意,是这个假设的邪恶性。这句假设里充满了我们不容易察觉到的拜金,藐视,不平等,不尊重,涨势欺人,以钱凌人。更恶劣地是,我没有察觉到也没想通的话,也许会在不知不觉中顺着他的思路走下去,什么都还没做,我就开始责怪自己不是良家女子------我是什么样的人啊,竟然还犹豫不决了!日复一日慢慢我会像吃了苍蝇一样,自我感觉不好。近墨者黑就是这个意思。想到这,我明白了。如果他是‘朋友’,我一定要小心躲着;如果他是同乡会会长,我应马上退出同乡会,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真高兴我能遇到这样的“朋友”,我才有机会思考,从而变得更有学问 J。更重要的是,我更明白了,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我要更珍惜我自己的积极向上、公平、善良、值得尊重的朋友和情谊。这些人是真正的富人。我只应与富人交往才能变得富泽。我还要再强调一次,我决不应与他这种人在一起。因为他一无所有,连银子也是想象的。

4/4/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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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感言

五十感言

    我今年已经快五十岁,已经土埋半截。我无法确知自己还能走多远,寿命是不由自主的,但我很清楚我总会“回家”的。我希望是当我“回家”的时候,我儿女的儿女已经可以站在我的床前,拉着我的手,流下真诚的眼泪。
我不需洗净这多少年来沾染的污秽回家,因为我没有沾染上任何污秽。因为这一生中当我认识到我走错了路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执意地继续走下去;因为当我认识到我做错了想错了我都给予了及时的改正。我所做的,都是我认为正确的,或正在改正我认为错的--别人以为我错对与否无关紧要。细想至此,我心静如水,我平和地迎接每一天。
    一点不错,得到爱情未必拥有金钱;拥有金钱未必得到快乐;得到快乐未必拥有健康;拥有健康未必一切都会如愿以偿。但是我知道上苍会让所有幸福集中到某个人身上。保持知足常乐,忍受变为享受,精神高于物质等等等等不是人生哲学,而是自欺其人。真诚,无私,给予,和努力所获得的财富不仅是金钱,而且是被尊重。被尊重是来自于他人的心里,显示在他人的眼里。被尊重不需知足,忍受,或没有物质而去找精神来代替。被尊重是世界上最好的财富,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被尊重才是真正的幸福。被老一辈的人尊重,被同辈的人尊重,尤其是被孩子们尊重,是由衷的自豪,是鲜为人知的通天的幸福和快乐。
若说一个人经过不同程度的锻炼,就获得不同程度的修养、不同程度的效益。这不见得。一般来讲,愚蠢的人会永远愚蠢,他不会因为变老而变聪明或有智慧,他只会把愚蠢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出来,或者忍着暂时不表达。所以一百岁的人的话也不是必须相信。
在这物欲横流的人世间,人生一世是苦是甜由自己来定的。我有苦的时候,有更苦的时候,也有艰苦到踉跄着走不下去的时候。但记住,苦是它自己找来的,我无可奈何之。但甜却是不同的,甜是我努力耕耘而获。我的苦可以因为甜而变淡;我的甜可以因为苦而更甜。我是个老实人,我稍有才德品貌 (谁没有呢?),我常常大度退让,我和别人和平共处,我给予。从来没人因此故意欺侮我。从来没人故意侵犯我损害我。我从来不需与他人周旋,我从来没从吃过亏。嫉妒我排挤我的少数人是我的骄傲因为我曾经挺身而出保护过我的挚友而使一些人嫉恨我。我如此命好,是来自于我真心的善良;我稍有的才德品貌,被我用于正确的地方;我的退让和给予,是来自心底的怜悯。品劣的人嫉妒我排挤我,那是因为他们得不到我的信任和保护。仅仅这些已足够让我在风雨之后,在我自己的床前,为我一生不懈的努力,为儿女,为亲人,为朋友,流下真诚的眼泪。我唯一的希望是当我“回家”的时候,不要拖泥带水,不要给儿女,亲人,朋友有太多的麻烦。

我今日的意愿,是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因为我不会变得更聪明,所以今日的话,与一百岁时的话应该基本一样。我知道,我很自豪和快乐;我知道,如果再有一生,我还这么过。


尚洪钟 读后有感 7/2/2013

云之北

编者按:

近日编辑偶阅本报好友尚洪钟博士昔日佳文《云之北》,欣赏感动之余,征得作者同意,有意再次发表以飴读者。《云之北》曾在2006华府中文报纸联合举办的征文大赛中荣获第一。了解他的朋友都知道,尚洪钟博士无私服务社区多年,正直坦诚,德高望重,2003-2007曾任哈维中文学校校长,现任黑龙江同乡会理事,喜爱足球和写作。尚洪钟博士也是全美贷款公司的资深贷款专家,我们也想借此机会感谢他十四年来一直对本报的鼎力支持。
《云之北》是一篇不可多得的佳文。尚博士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表达了对生活的思考和我们都应拥有的乐观,豁达和坚韧的生活态度。尚博士用朴实无华的文笔细腻地描述了对故乡的山水,日月和雪雾的感受,表达了对父母和故土的思念和感激,及其对生活释解。 文章感人肺腑,催人泪下;字里行间处处都激励着自己和他人,渗透着向上的坚强和刚毅。本编辑对各位读者鼎力推荐此文。

编辑 7-2013



云之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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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洪钟

火车喘息着慢慢地从覆盖着白雪的山坳里爬了出来。我把脸紧紧地在贴在冰冷的车窗上,急切地盼着外面那一道道移动的风景快飞过去。越靠近终点,好像车上相互认识的就越多,车厢里慢慢喧闹起来了。对面坐着的一位老太太笑眯眯地对我说,听口音你不象是本地人,到绥芬河这么远的地方来干什么? 我笑了笑说,是春节探亲。老太太说,我也是;我过去可从没见过这么高的山,这么多的树,以前电影里见过的,还以为是假景呢。我向她笑着点点头, 又转头睁大了眼睛望着前方那连绵起伏的山峦和天空中洁白如絮的云,心想,再向北走,在云的那面,就是我日夜思念的故乡了。

临回国时,同实验室的史第文对我说,五年没见到你爸爸了,见面时会不会特别激动?我说一定会的。妈妈七年前就不在了,尽管哥哥姐姐们住得不远,爸爸这些年一个人也肯定不容易。临走前,我精心挑选了一只怀表,一罐雀巢咖啡,还有两条万宝路香烟,另外我还带了从助学金里攒出的一千块钱。虽说家乡物价高了很多,但兑换成人民币,这点儿钱也可帮他支付几年的生活费用。我也想象着,下火车时,当我见到爸爸的满头白发和苍老的面容时,不知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小的时候我和沉默寡言的爸爸没怎么太亲近过。记得那时爸爸一年到头总是起早贪黑地播种收割。他出工时,我还在酣睡;收工时,我又已进入梦乡了。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在家是最小,本来就什么事都轮不到我插话,再加上爸爸日日劳累,回家后言语更少,所以我整天和爸爸说不上几句话。爸爸虽然一辈子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却能将听过的评书几乎一字不落地讲给人听, 而且他也自学了好多的手艺。雨雪天在家歇工时,爸爸总会帮亲戚朋友打些家具,铁桶或烟筒什么的, 我常常被他叫去搭个下手。但即使这时爸爸也不会和我多说几句话。除非我做错了事,他会板起脸来说我几句。随着我渐渐长大,爸爸同我说的话稍多了一些,但我还是总跟在妈妈的身边。后来听妈妈说,我离家读书时爸爸曾站在家门口的山坡上,遥望着渐渐消失在群山里的火车大哭。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历经沧桑,严肃而倔强的爸爸是不应轻易落泪的。大学的假期中回家时,我总是搀着妈妈散步聊天。爸爸只是听着,很少问我什么,但会悄悄把我穿坏的鞋和用坏的手套一针一针地补好。离家回学校时妈妈总站在旁边看着我把行李包裹装上二哥的卡车,而爸爸一般不会来。二哥启动引擎后,爸爸才会出屋,走到车边递给我两三元钱。我说已经拿够了。他说,拿着吧,火车上买杯水喝。。。。。。这次回来,爸爸已退休在家,我可以单独和他酌两杯二锅头。话匣子一打开,我大概会终于了解他这本不易读懂的书,体会父子之情了。

火车终于缓缓地停在站台上。一看到售票厅前那两棵熟悉的老垂柳时,我的双眼一下子模糊了。喧闹的人群中冲出高声喊叫的侄子外甥们。 他们一边抢过行李,一边兴高彩烈地问候着。我边笑边擦着脸上的泪水, 一同挤进二哥的吉普车。我问大哥,爸爸怎么没来呀?大哥边装行李边说,老爷子去北寒村帮二姐喂鸡了。我心里掠过一丝不解。五年了,爸爸就不想见我吗?可一想起爸爸的脾气,我也就觉得他来接站反而不合情理了。

吉普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路上我一边答着家人的问话,一边看着路边耸起的一座座陌生的高楼大厦。我问为什么故乡变化这么大呀。大哥看了看我,说变得这么繁华你还不高兴吗? 我转头看了看他,没再吱声。吉普很快停在一个餐馆的门前,老板满面红光地迎了出来,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们今天有冬天里少见的细鳞鱼。推杯换盏间,我问二哥什么时候去看爸爸,二哥说去妈妈的坟之后再说吧。吃罢午饭,北风突然紧了起来。凛冽的寒风卷起的雪粉打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我站在雪中,匆匆地环视了一下久违的山城,便钻进了车里。风呼呼地吹着,车窗上已积满了冰碴。二哥一边开足了热风,一边擦着风挡玻璃上的冰凌。吉普在冰雪覆盖的街道上小心翼翼地驶出城外,在坎坷的山路上颠簸起来。车里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着厚厚的积雪吱吱地响着,卷起的雪块叮叮噹噹地打在车上。吉普车吃力地吼叫着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车刚爬上山岗,对面向阳山坡上那一大片挺拔的桦树林一下子跃入我的眼帘。



七年前,当悬崖上粉红的杜鹃花盛开的时候,妈妈永远地安睡在这片桦树林中。那时我正在研究生院准备论文答辩,突然接到大哥发来的电报: “妈妈惦念,请速回。还没读完这短短的两句话,我便一阵天旋地转,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我让同屋的志民帮我请假,然后匆匆地洗了把脸,便挤进了北上的火车。一天一夜后,我疲惫不堪地走下火车,只见站台上只有大哥一人来接我。我走到大哥面前停了下来,急切地用眼睛询问着。大哥静静地背着手,默默地看着我,雪花飘落在他凌乱的头发上,融化的雪水从疲惫的脸上缓缓地流下来。记得那个午后正下着我从未见过的太阳雪。雪片如鹅毛般大,纷纷扬扬地在耀眼的阳光下闪烁着。硕大的太阳象一只熬夜的眼,通红通红地看着我。腊月的风虽然寒冷,可落在身上地上的雪花还是在太阳的照耀下不断融化着,两棵老垂柳的千万条干枝也默默的滴着雪水。我一把拥住大哥,泪水雪水在脸上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急忙奔到医院,全家老小十几个人都在病房里。妈妈一动不动地躺在靠窗的床上,输液管里的药液缓缓地滴着,房间里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阳光静静地斜照在她身上。我轻轻地坐在床边,仔细地端详着半年未见的妈妈。妈妈闭着眼安详地呼吸着,脸上满是皱纹,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突显了出来, 灰发散落在枕头上。我拉起妈妈瘦弱的手,轻轻地叫了一声。妈妈使劲地睁大了双眼,盯了我半晌,才轻声地说了句什么。我擦了擦泪,握紧了她的手,把头凑到她面前。妈妈闭上眼睛,吃力地问道,三儿,你怎么才回来啊。

当夜我离开医院时已经很晚。爸爸让我先好好休息,第二天再开始护理妈妈。我推开重重的大门出了医院,踏着冰雪走进了夜深人静的山城。北风呼啸着,清冷的街道上没有车辆,更没有行人,只有雪花飞舞着,在昏暗的路灯下旋转着。我怔怔地望着远处山坡上的隐隐约约的老屋,在路中间缓缓地挪着脚步。楼房,商店,雪粉,北风,都在我的两肩旁慢慢地向后滑去。

老屋的门前已积了两尺多厚的雪,想必是爸爸已多日顾不上打扫了。我用冻僵的手哆哆嗦嗦地打开锁,使劲地拉开门,又用力带上。我开了灯,仔细地环视着熟悉的家。好久没人住了,窗上已积满了厚厚的冰,屋里冷得如冰窖一般。爸爸做的炕柜,地柜静静地站在那里。电视机上落满了灰尘,老座钟也已走完了弦,不再嘀嘀哒哒地响了。一幅年画滑落在地上,几个图钉也散落在旁边。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捡年画,想把它重新贴到墙上,可刚刚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中。我突然意识到,妈妈来日无多,这幅年画,和所有的年画一样,已没有贴到墙上的意义了。

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外面黑暗的天空紧紧地挤了进来,压在我的头上,肩上和胸口上。我不能呼吸。我一把抓住地上的年画,卷起来,又打开,然后抱在怀里。我扔下年画,想扶着炕沿站起来,但双腿却没有一点力气。我挣扎着爬到窗前,把脸紧紧地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企盼能吸进一点点凉凉的空气,可无济于事。我突然想去找妈妈,想告诉她我有多么地想念她。可我在懵懂之中,已经感到妈妈不在了。这个老屋已经如此寒冷,而老屋外面的整个世界,已突然没有了任何温暖的去处。。。。。。我终于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妈妈四十三岁才生了我。记得小时侯我总是紧紧地跟在妈妈左右,这不仅是因为比我大好多的哥姐都已离家,更是因为有一天晚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第一次看到了正在做饭的妈妈头上的几丝白发。我突然感到恐惧,再也不肯离开她一步。直到妈妈五十九岁时,我才恋恋不舍地离家去读书。四年之后读研究生时,我开始从补助费里每月省出十元钱给父母寄去。妈妈说她第一次接到汇票的那天晚上两眼都没有合一下。我知道那点钱只能买几斤苹果,却没有想到能让妈妈那么高兴。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中我日日陪伴着妈妈。虽然天天消瘦,可她情绪却很好,问我那新羽绒服是不是女朋友买的;还问我和女朋友是谁最先写的信。我跑前跑后给她买了好多平时舍不得吃地小食品,但她只能吃一点点。熬了几个星期后妈妈突然发起低烧,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后来她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常常神智不清地把手伸出去抓什么东西。因为手臂上已找不出一处静脉可以再扎针,输液针头只好扎在脚上。二姐怕妈妈动脚使针错位,天天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扶着妈妈的脚。我和哥姐帮妈妈擦澡换洗衣服时需要把她抱起来。可是她全身已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我小心抱她抱不起来,用大力气又怕弄痛了她,一件简单的事竟然是不能想象的难做。再后来,妈妈不吃东西了,还开始经常地呕吐。她本来就呼吸困难,呕吐时就更加难受,我就常常把妈妈的头放在我的肩上,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好让她舒服一点。妈妈因颈上已没有一丝力气来支撑,她的头像片树叶一样轻轻地搭在我的肩上。有一天一次次地呕吐后,妈妈趴在我肩膀上吃力地喘息着,用微弱如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三儿,妈不愿再遭这个罪了。。。。。我一直祈望,请让妈妈多活些日子。可是我知道,她现在每分每秒都煎熬得实在太苦,我心也疼痛地不能忍受。我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一边擦着泪暗想,老天有眼,请别让妈妈这最后的日子这样的辛苦;若是如此的难熬,就请让这艰苦的历程缩短些,再短些。

可是我必须回学校了。只有两个多月就要论文答辩,我的实验还没有完成。我一拖再拖可还是得走。大嫂说,老三,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伺候着,你别放心不下。我知道全家每人都尽心尽力地跑前跑后,我怎么会不放心呢。临行时的那个下午,我拖着沉重地步子回到医院和妈妈最后道别。医院过道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我轻轻推开病房的门,默默地看了看正在护理妈妈的两个姐姐,然后轻轻地坐在妈妈身边,把她的手捂在我两手之间。妈妈睁开了眼睛,看了我半晌说,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我苦笑一下说,妈,还没有呢。妈妈听罢又昏昏睡去。我仔细端详着她消瘦的脸庞,突然想起我很小的时候,一个初春的朝阳明媚的上午,我扫完地正坐在门坎上欣赏这干净利落的三间草房,妈妈看了看我说,三儿,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然后就带着我去鸡窝找蛋。记得是找到了两只大红皮鸡蛋,妈妈点上火刚刚把蛋煮熟我就狼吞虎咽地给吃掉了。我知道,妈妈一年到头从来舍不得吃一口鸡蛋,如果当时和妈妈客气一下的话,我此时负疚的心也许还会稍微好受一点。。。。。。不知过了多久,大姐走过来拉了拉我又指了指表。我知道时候不早了,就伏下身趴在妈妈的耳朵边轻轻地说,妈,我走了。妈妈缓缓地睁开眼睛,又望了我半晌,说,你走吧。

大姐陪我一起走出病房。我带上门,回头又透过门上的小窗最后看了一眼。午后的斜阳暖暖地照着窗台,暖气,和妈妈身上的被子。妈妈静悄悄地像是睡着了,搭在胸口的被子有节奏地起伏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仍然缓缓地滴着。二姐坐在床脚的小凳上,扶着妈妈的脚,看着我,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来。怕我看见,她就急忙转过脸去擦泪。我知道这一步走开,恐怕是千秋难回。我擦了擦眼泪,深深地最后凝望了妈妈一眼,心里说,妈,我走了。



我坐着的吉普车轰鸣着穿过山下冰封的小溪, 向右一转就向着陡坡上的桦树林爬去。小溪的源头就在前面的石崖下面。春天时,当温暖的阳光把半年的积雪融化后,清凉的雪水就随着这小溪流进了绥芬河。崖上的杜鹃这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小兴安岭一片片地染成粉红。接着开的是绵延万里的雪白梨花,然后就是这溪边不知名的野花了。无论这里的雪有多大,风有多冷,这小溪的源头是永远不会封冻的。溪水冬暖夏凉,清冽沁人,夏日里总有一群群山丁子鱼带着闪光的鳞游来游去。水清土沃,溪边总长满了丰郁的野草和零零星星的野花。妈妈的坟就在这山坡上,俯瞰着青山秀水已经七个春秋了。吉普车轰鸣了几声,停了下来。二哥说车已无法在深雪里走了,下车吧。我拉开车门正要跳出去,大哥一把拉住我,说,老三,爸爸三年前已经不在了。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大哥的话,但没有马上领会到是什么意思。跳进路边的深雪中,我才慢慢地转过头来,怔怔地看着大哥。大哥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风卷着雪在我和他之间挂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纱幕。我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树林中跑去,干冷得树枝一边抽打着我,一边匆匆地向我身后退却,树上的雪扑苏苏地落在我的身上,头上和脸上。转弯时我重重地摔在雪中。爬起来擦干满脸的雪水时,我远远地看到了石碑和坟地。

这一定也是爸爸的坟了。七年前殡妈妈的时候,哥姐给立的是一块木碑,木碑上用黑墨写着妈妈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我抚碑对着斜阳大哭时也为妈妈感到一丝委屈,因为严寒酷暑是会很快把这简陋的木碑腐蚀的啊。我张嘴刚要问大哥时却意识到,这个碑只是暂时的。爸爸年事已高,等爸爸去世之后这自然会换成石碑的。换句话说,我见到石碑的那一刻,意味着爸爸就已不在了。

我一把抱住了石碑泣不成声。以爸爸的脾气,我理解他临行时给家人的嘱咐:老三既然飘洋过海的赶不上,就不必影响他念书了,等他回来时再告诉他吧。我仿佛看见爸爸拉着大哥的手,吃力地说着。我把脸贴在冰冷的碑上,呆坐在雪地里,眼睛空空地望着那一望无际的雪和树林。我机械地把给爸爸带来的礼物掏了出来,一样一样地摆在雪地里。侄子点燃了一串鞭炮,递到了我手上。鞭炮响了起来,劈劈啪啪地声音在树林里回荡着。硝烟顿时弥漫在树林中,令人窒息。鞭炮红红白白的碎片纷纷扬扬地散落在覆雪的坟上,钩勒出一个温柔的圆弧。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雪住,暗红色的夕阳在西南方的雪岭上冷冷地照耀着。山林里静寂无声,只有桦树那一条条黑黑的影子印在平滑晶莹的雪原上。


爸爸已经过世三年,家中的生活似乎早已恢复平常。我虽是怏怏的心情,可这十几日的探亲时间仍是十分宝贵。亲朋好友来往着,谈笑着;有人说我依旧年轻,也有人说我变老了好多。小学高中的同学们拍着我的肩膀,高声谈着时髦的荤段子,哈哈地大笑着。我一边陪着笑,一边想把头脑里的紊乱的思绪好好清理一下,但不曾有任何单独一人安思静想的机会。

临行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终于端着酒杯,独自悄悄走出了热闹的饭店,沿着山前弯曲的小路,爬上了老屋前的山坡。天已晚,明月高高挂在天上,撒下水一般的淡淡光芒,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我解开衣领,让风轻拂着我的胸膛。回首环望着熟悉的黑黢黢而绵延的群山,我的心慢慢轻盈地飘浮起来。离家二十多年来,我拼搏得满身疲惫。只有在这群山之中,我才能扑落满身的灰尘,让心完全歇息和沉醉;在这二十多年中,我曾经有坚持不下去的时侯,是这群山给予的坚韧,虽然踉踉跄跄,但我都坚持了下来。

这大概是我最熟悉的山坡吧。每次回家离家,父母都在这里迎送。柴禾堆在这里,二哥的卡车停在这里,菜园子就在旁边。记得上大学离家前的最后的一个寒冷的秋日,我和二哥开卡车去送货,凌晨两点多才赶回来。大雾中我远远就看到一高一低两个瘦瘦的身影站在山坡上的路灯下静静地等着。那是因为送货归来的路上,我在兴安岭的老林中观看深夜里的山雾海月,忘了回家的时间,更忘了父母一定会在凉风中翘首盼望。


我终于又踏上了火车的站台。无论我如何的留恋,离开故乡的时刻还是不期而至。站台上有家人,有朋友,熙熙攘攘一群送行的人。我咧着嘴笑着,与大家握手,拥抱,道别。哥嫂们站在人群的最后边,背着手,一动不动默默地看着我。天阴阴的,象是又要下雪。寒风呼啸着,掀动着他们的衣领和头发。我弯下腰,去抱侄女小玉。小玉一边伸出手来搂我的脖子,一边说,老叔,我妈这些天老叨咕,爷爷也不在了,也不知道你以后还回不回来了?

下午一点十七分,列车鸣响了最后的长笛,家人们一边跟着列车跑,一边挥手大喊着。列车缓缓地转着弯,慢慢地,我再也看不见送行的人们。山城在我面前旋转着,渐渐远去。坐在我对面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四五岁的女孩,大概没见过这么大的人哭吧,歪过身子瞪大了眼看着我。我一回头时,她急忙躲进妈妈的怀里,可还是露出一只眼,悄悄地打量着我。群山也慢慢地转了过来,把山城一寸一寸地遮住。我使劲地凝望着山城的最后一角,几分钟后,它也消失在皑皑的白雪之中。

我恍惚觉得父母还在老屋中。一点十七分整,当列车准确无误地鸣响了最后的长笛的时候,妈妈会从老屋中走出来。她会穿着那件黑色的对襟棉袄,灰白的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身体微胖,面色红润,但好象脸上有些泪痕。爸爸也会背着手跟出来,他穿着一件有灰色罩衣的皮袄,戴着一顶厚厚的棉帽子。一边在寒风中咳嗽着,一边大声地劝着妈妈什么。他们一边向坡上走,一边回头遥望着山下车站里刚刚启动的火车。一点二十五分,他们驻足在坡顶,把手搭在额前遥望着两条亮晶晶的蜿蜒入山的轨道和疾驶的火车。一点二十九分,火车最后消失在绵延的山里,山谷里只留下袅袅的乳白色蒸气。妈妈说,这次走,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爸爸说,这五年不也是一晃?边说着,两个人慢慢地踱下坡来。回到屋里他们看着嘀哒作响的座钟,心里想着火车现在大概到了哪里。四点钟时,侄子侄女们放学回来了,是哥嫂嘱咐他们今天一定来陪陪爷爷奶奶的。孩子们开始聊天争论,老屋里顿时热闹了起来。五点半钟时,哥嫂们下班后买了些吃的也来了。大家分了两个桌子吃饭,一边吃,一边议论老三已到了哪里。尽管知道平安信要六七天后才到,可第二天的中午,妈妈就开始查看信箱。爸爸在院子里劈柴时,常常听到铁盖打在空空的信箱上的声音。

一点二十二分,列车穿过通向山里的公路。蜿蜒的山路上积着厚厚的白雪,山路两边是一片片茂密的树林。过了这些树林后就能看到向阳山坡上那一片挺拔的桦树林了。上车前听到小玉的问话后,我一把紧紧地搂住了她,强忍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是啊,父母都不在了,这故乡确实是少了好多的挂念。但是小玉,你可知道,我又多了多少的思念?在这里,冰雪下埋藏着我多少春花秋雨深情的故事?你可知道,这故乡的一草一木,我都记得它们的名字?走遍世界,何处能给予我如此的厚爱?小玉,你难道不知道吗?若是苍天再让我从头选择一次,任尔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我会仍回到我的老屋中,仍从我艰辛的童年重新开始;虽然仍会有无可奈何的遗憾,然而,这漫长的岁月不必有一丝一毫的不同。

我忽然又想起了那个返家很晚的秋夜所见的景色。那个深夜里,雾越来越浓,老林中的月光慢慢被遮住了,二哥卡车的大灯照出的两个长长洁白的光柱也慢慢变短,最后车灯只能照出一两米远。白雾把灯光折射到四面八方,最后耀眼的白光把车身团团笼罩了起来,成了一个发着白光的半圆的球。我突然发现,路边的树木花草这一刹那竟然变得洁白透明。车摸索着缓缓前行,象是漂移在晶莹剔透的玉树银花之间,又象是游荡在海底的洁白珊瑚之中。慢慢地我感觉好象马上就会有一群群闪着鳞光的鱼儿在车窗前游过。不知在蜿蜒的山路上爬行了多久,雾淡了下来,明月也依稀可见,原来车终于走出了深谷。雾少,是因为我们快到山顶了。又走了一会儿,我感到从后面反射过来的耀眼白光,回头一看,我急忙让二哥停车。二哥说开了一天车十分的累了,正好打个盹,于是我一个人跳下车来。

从我身后几米的地方起,山谷里已铺满了洁白耀眼的浓雾。不但是这山,千山万岭的整个世界都被一望无际的雾海覆盖着。巨大而明亮的月亮悬在雾海的边缘,雾海如明媚阳光下灿烂而平静的雪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天空漆黑而深邃,没有一丝云彩和一颗星星,更使得满月明亮不可直视,而似乎又伸手可触。我站的山峰恰好是最高的山峰之一,山尖只露出白雾几米。环视四周,白茫茫的雾海中,只有四五个若隐若现的峰尖象大海中的小岛一样,在遥远的地方零星地散布着。周围寂静无声,没有一丝虫鸣,只听到雾珠碰撞在树叶上的若有若无的沙沙声。我四周转着,一遍一遍地看着,突然间双眼里浸满了泪水,我心中问道,我是何人?我今去何方?


一点二十九分,火车驶进了白雪皑皑的山里。我使劲地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向北望着,现在又只能见到覆雪的山峦和天空上洁白如絮的云了。在家这十几日中,我曾无数次回想起那夜深山老林中我所见的景色,每一次想起时我都感到恐慌,惊奇和震撼,并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那美得令我颤慄的风景只是为我一人吗?我老三一匹凡夫,单薄的双肩怎能承担得起如此沉重的爱戴?我大概只能说声谢谢吧。只能说,妈妈,爸爸,亲人,故乡,感谢你们付于我的所有的厚爱。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也许只能做到,在阳光颇好,风又轻柔的时节,努力去回报我得到的每一丝关怀;在坎坷的路上,善待我面对的每一次挑战。心藏无限的美景和爱戴,无论风疏雨骤,我都带着最美丽的微笑,心怀感激地走下去。也许有时仍会踉踉跄跄,但我会满怀信心地,坚定地,走下去。



云之北
Beyond The Clouds
写给我的妈妈,爸爸,故乡的亲人们,和我最艰难的日子。